當今社會雜語喧嘩,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將如此。當今世界的中心議題乃是如何把多聲部鑄造成和諧的音樂,而防止它散漫為嘈雜之聲。 ——齊格蒙特‧鮑曼
差不多個多月前,無綫製作了一個關于援交的新聞特輯,我看後對無綫的論述有點不以為然。尤其那個記者,一直在質問那個做援交的大學生。然而那位記者一直都拗不過那個大學生。我也不明白,似乎他們只覺得援交不好,但怎樣及為什麼不好卻一直說不出其所以然,只是一直強調他們這些援交妹缺乏家人關心,又或者不斷強調他們的不快樂。
這種追問,倒有點像周秀娜在科大被李小良教授的追問。林奕華事後寫了一篇很精警的評論,不但可以用在o靚模身上,也可以用在無線訪問援交少女的身上。姑摘錄如下:「一切答案,根本藏在問題的暗示中。o靚模的代價?就是『畀人評頭品足,惡言相向』;點解要行性感,出攬枕?『搵快錢。』;o靚模現象,係乜嘢現象?『傷風敗德,教壞細路』;對此發展,你會感到高興、興奮、無知覺?——最後沒有在『解構』過程中出現的這一題,後來與李教授重覆三之的『你快不快樂』可說殊途同歸:表面很開放,但是在連串的指桑罵槐之後——儼如香港本來乃善良社會,是周秀娜的忽然出現如一粒老鼠屎攪壞一鍋粥——加上『咁你有冇衝動同慾望梳理自己?好好了解自己?』作為注解,借『解構』為名的這場活動的潛伏目的才算曝光——傳教士氣味撲面而來,是有人『見義勇為』,因為有人要『被拯救』。」
正如布希亞在《消費社會》裏所言:「嚴格來說,消費廣告裏的模特的身體根本就不是身體,而是一種符號,一種形狀,或一種身段;他們的身體被徹底空洞化,功能化和抽象化,和一件沒有性別,純粹為他人目光而設的商品沒有區別。」,身體商品化,在資本主義社會下只不過是常態,就如早期自由主義論者一樣,認為人只擁有使用自己身體的自由,因此人有權決定出賣自己身體勞力等。尤其在這後資本主義的社會,鼓吹消費,縱慾享樂至上,已非當年新教本主義倫理所提倡之生活矣。
然而,正如林奕華所言,我們的社會,會覺得o靚模及援助交際少女,是一班靠賣肉走捷徑來賺取金錢的,而看在一班每天營營役役,做奴隸的打工一族,靠所謂正當途徑賺錢的一群眼裏,實在不是味兒。因此,社會實質對她們的批判,並非什麼道德觀,而是一種葡萄味,而要透過不斷妖魔化這班人,來找尋自己心靈上的安慰。
而傳媒本身一直都在鼓吹這種色情風,偷窺風,但在這種問題上,卻板起臉孔,作道德判官,精神分裂之至可見一斑。就如甘乃威事件中,傳媒本身就只是營造一種娛樂化的氛圍,用一種狗仔隊式的跟進報導。這其實只是一種奶頭樂(tittytainment),透過採取色情、麻醉、低成本、半滿足的辦法解除被「邊緣化」的人的精力與不滿情緒。例如,製造熱鬧的選戰,各種醜聞無休止的口水戰。不過也許有點不太準確,其實應該說這是一種新聞娛樂化,誠如美國新聞學者波茲曼在《娛樂至死》中寫道:「我們的問題不在於媒體為我們展示娛樂性的內容,而在於所有的內容都以娛樂的內容表現出來。」
不過近日,曾蔭權便沉不住気公開指責傳媒抹黑他,可謂被逼得狗急跳牆,狗噏跳西矣。其實我也相信,本身幾百萬生意對曾蔭權親家也不至叫做利益輸送,但問題是當奴曾早有前科,由兒子到媳婦,由親家到弟婦,無不令到市民的聯想及憤慨。自從曾蔭權的「親疏有別」論後,已經可以知道,中國人管中國人,就會有很多特權,有很多走後門的門路,果然,自回歸以來,到曾蔭權上台尤甚,甚至可以誇張到副局長show卡片就可以預先登記,視序程于無物。就連小思老師如此愛護中國文化,感情摯深,也在其《路上談》的一篇〈三談人情味〉內嚴斥走後門這回事,但我們可以看到,現在的香港,根本是任人唯親,靠關係,走後門。
所以說,曾蔭權本身不知道自己問題所在,人們為何如此不滿?問題正正是因為曾的政權認受性本來就不是來自人民,竝非民選出來的政府,人民通常就會以經濟績效或道德評價來批評政府,可惜,在這個範疇上,曾及其班子的能力都可以說是完全失敗。當人民不能把你罷免,就只好透過傳媒狙擊來噴這口烏氣。所以香港一日無民主,報章作為市民出氣口這個角色會繼續扮演落去。但令我擔心的事,當報紙受金錢引誘,受中央壓力開始自我閹割,香港的傳媒生態會怎樣走下去呢?會否如鮑曼所言變成了單聲道的和諧音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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